在重大主题新闻发布现场,面对同质新闻进行同质采写无可厚非,但日常生活中大量发布的却是一般性新闻。笔者在日常采访中发现,一般性的同质新闻中也可能隐藏着新闻价值较高的非同质信息。透过同质新闻的表面,换一个角度看这条新闻,也许就会得到意外的惊喜。
1997年2月1日,宁波市人事局召开大中专毕业生供需洽谈会新闻发布会。在新闻发布会现场,有关领导向各新闻单位介绍了本次招聘会的单位、人数。
在现场提问中,记者们提出的问题有“洽谈会几月几日召开”“多少单位参加”“有多少人员报名”“对人才的具体要求”等等。笔者当时在新华社主办的一家报纸担任驻地记者,我认为,如果按照这个思路采写,就是一个“宁波将于几月几日召开大中专毕业生洽谈会”的同质新闻,新闻价值极其一般,只能发发地方媒体。
“宁波春节前招聘人才”“快过年了”“我家办年货”……这几个信息在我脑子里不断跳跃。非同质信息有了,主题就是《宁波备好“人才年货”》。按照这个思路,需要采访的内容顿时浮现眼前。会后,我就单独采访了人事局有关领导。
《宁波备好“人才年货”》这篇消息稿以“宁波将于几月几日召开大中专毕业生洽谈会”为由头,加上了“各单位赶赴名牌院校招聘毕业生”“今年又引进多少名博士、硕士”等内容,最后又写上“宁波这几年经济发展迅猛,求贤若渴”等字句。
稿件被新华社通稿采用后,《人民日报》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了此稿。
如果说这篇稿件从招聘人才想到准备“人才年货”还相对容易的话,那么“宁波市举行丽水香菇推介会”这个同质新闻就让我费尽心思。
宁波市有关部门举行了一个“丽水香菇推介会”,《丽水香菇推介会昨举行》棗这样一条价值极小的同质新闻,就是在宁波当地媒体刊发的话,也很勉强,弄不好还会造成“广告稿”的嫌疑。
换一个角度,我东想想、西想想,就是找不到有价值的非同质信息。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书记”。
“哪个书记?”我随口问朋友。
“丽水地委书记。”
就在这时,我脑子中关于此次推介会的非同质信息奔涌而出。一个题为《地委书记推销香菇》的现场特写立即构思完成。
在随后的补充采访中,我了解到,丽水当时是浙江省经济落后地区,地委书记带领大家脱贫致富的愿望非常迫切。他原来在宁波市政府任职,“利用”这层关系,他和他的同事带着香菇来到经济发达的宁波召开推介会。
在这篇仅600来字的现场特写中,我充满感情地描绘了一位父母官的形象。稿件上了《浙江经济报》,并被评为报社年度好稿。
在材料中捕捉非同质信息
在同质新闻的发布现场,主办方一般会提供一份内容较为详细的介绍材料。材料大而全,在同质信息的介绍上,往往不厌其烦。东挑一句,西选一句,一个同质的新闻稿件就会轻松“出笼”。但如果进行非同质采写,眼光就不能局限于常规内容介绍。笔者的采写体会是,翻阅材料时,尽量做到全面,但筛选要快,目光越过常规内容,或许就能捕捉“躲”在角落里的非同质信息。
1998年3月的一天,我去参加宁波市有关部门举行的经济工作会议。会议材料厚厚一叠,发言的同志很多,发言稿也很长。我翻开20多份会议材料,一目十行地浏览。当材料翻到三分之二时,我被江北区的一个汇报材料吸引住了。这份材料中有一个不到100字的例子,讲到了区里一家企业由于兼并区工业局下属企业,区工业局因职能自然消失而被撤销。
我的兴奋点一下子被激发了。因为我凭直觉意识到,这是一条非常具有新闻价值的非同质信息!
我立即联系江北区的有关领导,又通过他电话联系上了这家企业。第二天,我前往采访。在采访笔记中,我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样的字句:“一家只有60余名职工、60余万元资产的集体所有制小企业,90年代以来,通过实施低成本扩张战略,连续兼并了江北区工业局下属全部28家工、贸企业,区工业局因职能自然消失而被撤销。这就是宁波江花集团公司在改革大潮中创造的奇迹。”
这篇题为《一家企业“吃”掉一个局》的消息在《经济参考报》《浙江经济报》都刊发了头版头条,接着《半月谈》内部版又全文刊登。
采写非同质新闻,需要做个有心人,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寻觅”。笔者有一次应邀参加一家公司的开业庆典。翻开公司简介,里面写着:“本公司竭诚为各界人士服务,服务项目有……”
这一翻,结果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本公司的服务项目还有商务秘书出租以及……”秘书出租?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我急忙将来来回回忙碌的总经理“逮”住,问他“如何出租”“是否有‘三陪’嫌疑”等问题。
问题一一解答,我的稿件也有了,这就是《宁波有家秘书出租公司》。
新鲜事自然引人关注。稿子通过新华社晚报专线播发后,在数十家报纸“落地”。深圳和广州的报纸、电台记者还专程赶赴宁波进行专题采访。
一个服务项目如此引人瞩目,精明的总经理立即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商机。他赶到工商局又注册了一家企业,将服务项目放大处理,名字就叫“商务秘书出租公司”。
在整合中发现非同质信息
在同质新闻的采写中,要善于整合同质信息。笔者在多年的采访过程中发现,面对同质新闻的发布会,“换一个角度看问题”还是同质新闻的话,那么就看看是否存在整合的可能。如果能把几个同质新闻进行整合,找出其中的共性,往往就能写出非同质的好稿子。
笔者一天之内曾赶赴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参加两个石油、化工项目的开工仪式。这两个项目规模较大,属宁波市当年引进的较为重要的外资项目。如果把一个项目开工写成一个动态信息,或者两个项目合并写成一个动态信息,都可以采用。
根据会务组提供的材料,几乎不用采访,就可以写两个动态消息了。在鼓乐喧天的开工庆典中,我一边闲逛,一边和随行的会务组工作人员闲聊。工作人员说,这几天,开发区、保税区都有不少类似项目相继开工。我的脑子里立即闪过一个念头:将这些开工信息全部“绞”在一起,可不可以做一篇文章呢?
根据这个思路,我将采访拓展开去,并得到了“两区一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保税区、大榭岛)和北仑港附近石油、化工、火电等大型内外资项目的落户信息。在采访过程中,一个新主题跃入脑海,那就是用“临海型”作线,将这些项目“穿”在一起。
这篇稿子的标题定为:《宁波崛起临海型工业区域》。导语寥寥几字,我这样写道:“一个高起点、全方位、多层次的临海型工业区域正在浙江宁波东部海岸崛起。”
稿子通过新华社对外部多种语言播发后,数十家海外媒体采用,《人民日报》海外版在二版头条位置以接近四分之一版的篇幅刊发。后来,《宁波崛起临海型工业区域》一文还被评为宁波市对外宣传好新闻奖。
2002年2月2日,有“中国鞋王”之称的温州康奈集团在这一天宣布进军宁波。他们在甬城设立营销公司,并开设形象店。在新闻发布会现场,记者们的“长枪短炮”齐刷刷地对准温州鞋商,而我则暗地感叹:又是一个没有太大意义的同质新闻!如果记者都能发稿的话,电视里是同一个画面,电台里是同一种声音,报纸上则是同一个面孔了。另外,从新闻价值上判断,这个稿子十有八九只能“小”处理,最适合的方式就是“简讯”,同时还存在被“枪毙”的可能。
“我一定要做一个与众不同的像模像样的稿子”。目标一确定,我便找人聊天。聊着聊着,从整合同质新闻下手,感觉就来了。
“温州奥康、红蜻蜓等制鞋企业此前已在宁波开专卖店或设专柜。”“通过批发市场涌入宁波的温州中低档鞋子不计其数。”“宁波是服装大市,但‘脚上的产业’没及时得到开发。”从聊天中得到的这些信息,我写下了这样的标题:《穿在宁波留空白 温商竞唱进行曲》。
当天下午,在赴宁波市服装协会的采访中,我得到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信息:宁波人年人均消费鞋子2双,明显高出全国1.5双的平均数,这对“温商竞唱进行曲”又给了一个新的理由。为此,我在稿子中下了一个结论:温州鞋商大举进军宁波,说明宁波的服装产业结构存在明显空白。
第二天,稿件上了《东南商报》头版头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