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硝烟还没散尽,各种招揽复读生的学校已开始围着考生们转悠了。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复读生大战又增加了不少生力军,很多重点中学也加入进来,奖金高达10万元,让战火愈烧愈烈。在原高三班主任的竭力劝说与学校的各种优惠、奖励的刺激下,一些本已考上“一本”、“二本”线的学生重新捧起了高三的课本。与此相伴的是,各校间围绕高考的竞争愈发显得激烈。
北大、清华以及各重点名校招生指标,不仅是考生争夺的目标,更是各校争夺的焦点。为什么被称为“独木桥”式的高考会成为学校的名利场?争夺复读生的背后究竟深藏着什么玄机?
转忧为喜的小兰
【读“三本”还是选择复读?“三本”费用高昂,而“零成本”复读也许能实现名校梦。面对诱人的复读优惠,小兰最终选择复读】
仁寿县汪洋中学是一所县级中学,学校虽然不大,可每年的高考成绩还是颇为理想,是县里有名的几所中学之一。6月25日,文科班的小兰早早地赶到学校,因为,这是高考出成绩的日子。她估摸着,成绩应该上了480分。从老师手里接过成绩单时,看到老师脸上的笑容,她感觉应该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果然,她看到成绩单上,那个数字过了500分。
不过她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感觉自己虽然上了本科线,但离重点线还很远。“这个成绩读‘三本’没多大的问题。今年的文科考分普遍比较高,重点线应该在550分以上。你的成绩应该上‘一本’的,这次你没发挥好。”一位平时很关心她的科任老师对她说:“你应该复读一年,争取明年考一个重点大学!”
早在高考考试前,就有老师这样对她说:“考不好明年就复读一年,对考分上了本科线的学生,如果选择复读,学校免住宿费,每个月还有一笔补助金。”学校提前就将“风”放了出来。这以后,又有几个老师对小兰进行游说,希望她能放弃读“三本”,选择复读,甚至还有两个外校的老师也这样来游说她。
就在当天下午,小兰拿着成绩单走出校门时,突然被几个陌生人拦了下来:“成绩还不错吧?没考好也没关系,到我们学校来复读,我们不仅免住宿费,上了‘三本’线的,每个月还提供大笔生活费,考上了重点大学,还有重奖!”说完,其中一人就塞给她一张印制精美的广告宣传单,她一看,宣传单上写着“成都 中学”字样,她不由怦然心动。
这时,小兰突然注意到,就在汪洋中学校门前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彩色喷印的海报,她上前一看,这正是学校招收复读生的广告,上面清晰地写着,上“一本”线的学生选择复读,每月补助400元,“二本”线补助200元,“三本”线补助150元,而且,每个复读班的班主任都已确定,他们都是县里排得上名次的名师。
小兰一直有个梦想就是考上名牌大学,可是家里穷,没钱负担她的费用。她还知道,“三本”是民办高校,学费高昂,家里根本负担不起。当看到学校的招生广告,接触到多所学校的游说后,她突然对自己自信起来。她细算了一笔账,凭自己的“三本”成绩复读,学校每个月至少能补助150元,而且不用支付住宿费,更不用缴纳学杂费,这一年复读完全是免费,比高三学生还更优惠。况且,复读一年后她的成绩肯定会有一个极大的提升,来年考上重点,赢得一笔不菲的奖金,读大学的费用就不愁了。
小兰原本苦闷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已一扫而空!
散发传单的老师
【招复读生,尤其是招揽优质复读生成了当前高二年级的最主要任务。定指标、下任务,出台各类奖励措施,老师和学校在升学率的推动下,四处招生】
“招三个复读班,一个都不能少”是成都一所中学今年争夺复读生的目标。其实,这样的招生量还是算少的,比中和中学、华阳中学等走在前列的学校少多了。不过,三个复读班还是比今年刚毕业的一个复读班多出了两倍。
“再不多招复读生,我们学校就要被比下去了。”在招生动员会上,校长忧心如焚地说:“我们再不多招复读生,上面考核的升学率就完不成,学校以后的招生会更难!”
感到紧迫的还有高二年级的老师。上级主管部门明年给学校下了150个本科的升学指标,可是,对照高二的成绩,明年上本科线的可能只有七八十人,还差一半的缺口,怎么填补?幸运的是,复读生上线也算升学指标,而且,复读生比正常升学的学生多学一两年,基础扎实,更能上线。就拿今年来说,学校一个复读班,全部上了本科线,上“一本”线的就达一半以上,多招复读生当然是填补缺口的最佳手段。
“我们一定要尽全力多招复读生,招得越多越好。”高二年级组长黄老师请示校长后决定,6月25日、26日两天,高二年级的老师到成都周边市县招收复读生,“招到一个奖励500元,多招多奖!招不到复读生的,期末考核扣分。”
6月25日上午,王老师与三个同事就一起赶到仁寿。老师们带上数千份宣传单,赶到仁寿,顾不上吃饭,就假扮成学生家长混进仁寿一中、二中、铧强中学的校门,看见高三学生走出就迎上前去散发传单。王老师说:“我们只能偷偷地发,因为大家都在抢复读生,如果那些中学发现我们来抢他们的生源,一定会把我们撵出校门。”
第二天是填报志愿的日子,考生们都返回学校填志愿。几位老师又抱着宣传单赶到清水中学、文宫中学,终于将几千份单子全部散发了出去。
“这些都是被逼的。我们学校以前根本就不抢复读生,哪想到其他学校都在利用复读生提高升学率,我们再不行动,就要被同行看笑话了。成绩是拿升学率来比的,你自恃清高再不抢复读生,就要被比下去了!”王老师无奈地说:“学校这次是下了大决心,一定要招够三个班。为了把本校的复读生源尽可能地留下来,学校特意将今年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留了下来当复读班的班主任,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劝说本班的优秀学生加入到复读的行列!”
名利双收的捷径
【复读生在高考中取得的优异成绩编织成学校美丽的光环,又吸引更多的优质生源进入校园。勿庸置疑,这是一些学校成功的捷径。这条捷径又吸引更多的追随者,优质复读生的争夺更加激烈,2万、10万,很多学校以高额奖金来招揽优质复读生】
今年高考,中和中学取得特别好的成绩:高考一次性上线918人,上重点线人数较去年翻一番,高考重点本科超县下达目标任务154人……竞争残酷,成绩优秀。这样的成绩让同行咋舌。因为成绩好,有一些落榜生慕名前往该校复读,生源越来越好。
绵阳一些中学是四川省内最早瞄准复读生源的。因为起步早,走在很多学校的前列,高考升学率一年比一年高。从绵阳一所中学刚调到成都不久的王老师熟知内情,他告诉记者:“现在,绵阳很多中学办学办出了名,很多地方的复读生前去复读。现在,前去复读的学生还要交高价才能就读,根本就不像其他学校要用奖金和贴补生活费吸引生源。”
在榜样的激励作用下,很多中学醒悟过来,突然发现落榜生是香饽饽,是大幅拉升升学率的捷径,更是提高学校声誉的有效途径。成都树德联合学校甚至在媒体上发布复读班招生广告,声称“二本”线上的考生复读,不仅免交学费和住宿费,考上北大、清华的还要奖励2万。该校招生办李主任介绍说:“今年我校已经有一些考生拿到了2万元奖金,大约有20人左右。”
青白江一所中学对考上北大、清华的复读生的奖金更高:10万元。面对越来越激烈的复读生招生大战,一些中学深感压力,不得不调整教学安排,将招收复读生当成当前最重要的工作,其工作重心不是如何提高学校大部分高三学生的教学水平,而是想的如何才能挖到更多更好的优质复读生,树德联合学校复读班的小班化教学、导师制辅导吸引了很多复读生,教学力量明显优于正规的高三毕业班。
王老师算了笔细账,一个复读生免住宿,每月还补助150元,再加上招生老师500元的奖金,10个月复读,学校要为其负担3000元左右,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笔费用无疑将由学校支付,无形中,将占用学校的经费,并以降低其他班级的教学质量为代价,而结果仅仅是提高了升学率。因而,王老师希望,教育部门应取消单纯依靠升学率来评价教学质量的做法,更要取消复读生纳入升学率进行考核的做法,只有这样,才能促进教育公平均衡地发展,避免高考成为教育界追逐的名利场。
专家视线
考核升学率不如考核差生率
生源大战从“暗争”到“明抢”,业内人士认为,症结在于现行的教育评价——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一所普通高中的张老师分析,现在一些学校费尽心机甚至不择手段争抢优质生源,争抢复读生,原因在于“高考指标”——每年每所学校都定有高考升学率、重点大学上线率等。在高考上线率的重压之下,每所学校都希望提升升学率。但“生源起决定作用”,短短3年时间,完全靠教师的教学努力,是难以将大部分成绩一般的学生提高到上重点大学的水平,由此催生了不正当竞争。
四川省社科院教授胡光伟分析认为,选择复读的考生主要是那些成绩不理想或者志愿填报不合适而没被录取的,还有部分是志向很高但能力不够或考试失误而上不了的。而近年来,高分复读考生渐多则成为复读班的一个怪现象,“根源就在高考升学率在作怪”。他说,升学率关系到每个学校所占教育资源的配套问题,升学率高,教育资源就配置得多。这种做法带来的危害不容小觑,其一,造成教育资源不均衡配置,其二,导致学生间不公平竞争,其三,影响职业技能教育的发展。
胡光伟认为,考核升学率,还不如考核差生率和不及格率。在升学率的压力下,一些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的偏爱往往过度,对成绩较差的学生则疏于关注,有些老师甚至于把成绩差的学生看作负担,不予理睬。受偏袒的学生可能自傲,被忽视的学生可能自卑甚至自暴自弃,这些都将严重影响学生的心态。“不排升学率改排差生率或不及格率,将促使教师对学生同等关注,有助于平衡学生心态。”
新闻背景
《教育部纠正中学片面追求升学率倾向的十项规定》第二条:从全国到地方坚决不搞升学考试名次排队,不得给地方、学校下达升学指标,不得片面地只按升学率高低对学校和教师进行奖惩。
第八条:学校不得举办全日制升学补习班,不得吸收往届毕业生插入应届毕业班学习,或让他们以应届毕业生名义报考学校,或给他们开具学籍等假证明。
针对学校争抢优质生源的情形,省教育厅正积极采取措施制止。记者采访得知,省教育厅已经制定了《四川省进一步规范普通高中招生行为的若干规定》,规定各普通高中不得委托任何个人组织或社会中介机构代理或组织招生,不得搞有偿招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包括以金钱、物质、为学生亲属安排工作等手段争夺生源等,这些规定对抑制各校争夺复读生将会起到积极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