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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一滴第九章"文革"亲历9毕业分配

来源: 作者: 时间:1970-01-01 Tag: 点击:

9 毕业分配

7月25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按照毛主席的指示,下发了《关于派工人宣传队进学校的通知》,开始向高校派遣工人宣传队。8月26日,两报一刊发表社论《无产阶级要领导一切》,传达了最高指示:“工人宣传队要在学校中长期驻下去,参加学校中的斗、批、改任务,并且永远领导学校”。这样,时间只过了两年,共产党处理学生运动的方式,又转回了工宣队——变相的工作组。但这次是由毛所派,所以不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而是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仍然是依靠外界的强力介入,“让群众在运动中自己教育自己”等话就不再提了。

27日,市革委派工人宣传队进驻重大,校革委会于是名存实亡。市革委实质上还是驻军说了算,54军调防去了云南,接防的是13军,军长是吴效闵。13军对重庆两派的态度与54军大体上差不多,最多态度上要和缓一点。

我所见到的,重大的工宣队主要抓了这样几件事:克服派性,大联合;制止武斗;毕业分配。

两派的人都回来了,我班的“左派”也回来了。原来保守组织的许多人已经对“文革”不感兴趣,但为了在毕业分配时有一个组织作为依靠,希冀能分得好一点。加之支持反到底的张西挺担任着省毕业生分配办公室主任,所以他们的多数人又在“左派”的周围形成了反到底派。大联合就是开会,大会开了几次,小会基本上天天开。只不过在运动初起时是工作组通过年级党支部、团支部来召集,现在是工宣队来召集。我们班的大联合就是大吵架,只要开会就吵。派性和仇恨犹在,联合根本谈不上。两派的主要代表人物,反到底即是以王存信等“左派”为首。815派是童正蓉和涂植辉,幸好有他们出面来为815争公道。我们摊开来客观地看,不讲革命大道理,哪怕只说一般的道德,从运动一开始的所作所为,到底谁见得阳光?最起码我们没有帮着工作组、党支部背地里整同班同学的黑材料,把多年的同窗划成“右派”。

我这时开始对“文革”产生厌倦情绪,或者说是困惑。主要因为这样几点:没有是非标准,今天说你是坚持毛泽东思想的红卫兵,明天可以说你犯了方向路线的错误;风险未知,今天你是忠于毛主席的的无产阶级革命派,明天你可能就是阶下囚;中央文革利用这一派打那一派,然后又让那一派打击这一派,而他们始终都正确。其他的更深的认识那时还说不上。

制止武斗好办。因为两派,特别是815已经没有了实权,革委会被架空,想搞武斗也搞不起来。

再说毕业分配。按当时的政策,66级暂不分配,可在校领工资。我们67级本来应该在1967年毕业,可以拿工资了。但在1967年的9月,中央下来一份文件,说66、67级暂不分配,也不发工资了,毕业生可以在学校借生活费。分配完毕,到单位报到后再发工资,所借的生活费由单位从工资中扣除,归还国库。连66级原来发的工资也停发了,改为借生活费。而到68年又下发文件,将66、67、68三个年级一起进行分配,也就是把“臭老九”扫地出门。“臭老九”者,是“文革”中,把知识分子排在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叛徒、特务、走资派之后,名列第九。连毛主席都知道,他曾戏言“‘老九’不能走”。

我专业67级的分配指标不理想,120个名额中大城市只有寥寥十数个,且多是机绝密单位。因时间紧促,要人的单位来不及编制计划,还有几十个人没有地方可去,要先到解放军农场劳动,也就是常说的军垦,待一两年后再行分配。云南省国防工办要12人,其他是一些地方厂。

差不多每个人都想到大城市,到条件较好的地方工作,这关系到个人一生的生活环境,非常地重要。工宣队布置学习文件,要求实行“四面向”,即是面向农村、工矿、边疆、基层。本来说毕业分配重在表现,但后来实质上主要看家庭成分,也就是家庭出身。采取先公布指标,个人填写志愿,最后由工宣队平衡协调,确定去向的办法进行分配。一些绝密单位的地点好,如成都的电子工厂,南昌的飞机厂等。我长期被认为出身有“问题”,不敢奢望到太好的地方。我填的志愿是湖北黄石市的新华水泥厂,是建材部的重点大厂。我到过武汉,那边的生活好,黄石离武汉一百公里许,不算太远。我当时分析,重庆、成都等地名额太少,竞争太激烈。黄石属中等城市,我来个中庸之道,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但后来公布的具体去向,把我分到云南省国防工办再分配。因为我们专业的分配指标中保密单位要的人数较多。而67级的人是在1962年政策环境宽松时入学的,大多数出身较差,成绩较好。所以凡是符合条件的必须到机、绝密单位。符合条件的人不够,于是我等“麻五类”也得以进机密单位。我班涂植辉、郑登厚、钟履鑫和我四人去云南省国防工办。我当时对云南非常生疏,还以为云南在贵州的东边,现找地图来看才知道是在贵州的西边。这时有知道情况的人介绍:昆明好,四季如春。云南的国防厂离昆明不远,在滇池边上,有一条林荫大道通昆明。还有冶金系的人愿与我专业的换云南国防工办的指标,那肯定不会太坏。所以我就接受了到云南的现实,其实不愿接受也没办法,必须接受。

我专业分配到云南的共有32人,我班另有王瑛、许在龙、黎定一到云南的地方工厂,王明才、万太学到云南文山军垦。

几十年后,听傅培林说,因工宣队刚到校,对学生的具体情况不甚了解,所以在每班指定了有两派的代表参加的分配小组。我班815的代表是他,反到底的代表是明道君。他们二人的派性观点不特别强,可以得到大多数人的接受。他们当分配代表,结果傅分到了重庆钢铁公司,地点在嘉陵江大桥桥头,明谋到了成都市某政府机关。还有一条潜规则,据说54军留下话来,分配时要重点照顾815武斗队的成员。所以参加了302部队的戴桂青分到重庆机床厂,地点在道角。方大东也是302的,得以分到成都40信箱,在成都梁家巷。李林森因为301、302操办伙食有功,被照顾分到成都青白江化工厂,在那时都是最好的单位了。他们都已找好了对象,都没有造成两地分居。奇怪的是这些内情当时我们竟然不知道,糊里糊涂地就被打发走了。

毕业分配完毕,拿到了报到证。因为我们还要到云南省国防工办再分配一次,有人说早去可以选好一点的单位,所以大家就急急忙忙要走。我收拾好了行李,旧皮箱装书籍等物,被盖衣服等用油布包好捆成一大包,随身物品装在小包里。有人在校汽车队联系了卡车,把我们送到重庆火车站。于是,1968年12月17日,在冬天的一个阴冷的日子,我离开了生活了六年多的重庆大学。

这时,周孜仁正在“说清问题学习班”,为说清《大局已定,815必胜!》的问题和“黑后台”接受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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