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了,你是色盲。
真是奇怪,为什么之前学校那么多次检查都没发现我有这一症状呢?
抑或色盲有时是一种急症?
过马路时我只好跟着旁人,或驻足等待,或急步穿行。
黑,白,灰。
我看到一个女学生穿着黑色的低跟皮鞋,白色的齐膝丝袜,黑色的褶裙,白色的仿海军衬衫,黑色的齐肩短发,裸露出灰色而又干净的皮肤。
我跟着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这么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她走进一间花店,我闻到花的清香。
昨天阿青告诉我,她找到她的圆珠笔了,夹在之前我借给她的红雨伞里边。
阿青,不要一点小事都专门跑来告诉我,我烦着呢!
阿青,那把伞也送给你了。每次都说还伞来找我,每次见面后都说忘了带。
这种游戏不好玩。从今天开始,那把伞就当是纪念品吧,别烦我了!
现在开始抽中南海了。我点了两支烟,一支衔在嘴里,一支夹在手指间。
天桥下面是车流,车流旁边是人流。我瞄得特准,把手上的烟扔向那个女生。
受了惊吓的女生回头,看到在天桥上怪笑的我,一脸愤怒。
我朝她挥了挥手。初次见面,就跟你说再见了,真不好意思。
老妈在我房间唠唠叨叨,把一只臭袜子丢在我脸上。
真是的,为什么要收拾那么整齐干净,我都不习惯。
妈说白袜子变成灰袜子了,我听了真高兴。
我看到的袜子也是灰白相间的,没有差错,我和妈看到的是一样的。
阿青阿青,你不可以找点别的事干吗?你不烦我都烦了。
又没带伞?都没叫你还了。
这是什么书?你知道我从来不看书的,送给我做什么?
什么书?你自己做的文集?我还以为真是一本书呢。
花店老板的胡子竖起来可真像刺猬,说话瓮声瓮气,我看你才是形迹可疑呢。
她是我妹,一个中学生就学人家买花,我担心她学坏呢。
给了钱不带花出来,托你们送谁了?
给你二十块钱,改天我查清楚了,教育教育她,回头再来谢谢你。
你以为那么简单啊?那么多人都戒不了,你想想困难有多大?
抽了就会死啊?死了又怎么样?我巴不得早点死呢。
哎呀我只是随便说说,干嘛那么生气。抽完这支再说。
说完了骂,骂完又说,妈,你这真是低级的战术。
烦烦烦,搞不清楚红灯还是绿灯,有人等有人过。等的人在聊天,你是真遵守交通规则还是无聊着呢?拜托,别混淆我视听。
看来又要迟到了,早知不妥协,洗什么袜子。
花店老板说,花刚刚送出去了。
哎呀,哎呀,错失良机……
阿青,I服了You!
走吧,去吃西餐吧,这次我请。他妈的每次都是你买单,也不想想,我可是男人耶!
笑什么笑?切,你做兼职有很多钱吗?零花钱我还是有一点的。
吃什么?牛扒?鹅肝?
窗外的树是灰色的,车是灰色的,人是灰色的。我知道了,现在空气越来越混浊了,所以透过灰色的空气,自然看什么都是灰的了。
可能跟我色盲无关。要这样就好,我会叫三份牛扒来庆祝。
你以为你真有病吗?……说不定刚好是大家有病。
活该,自找的。
我的同学,有姓猪的,有姓羊的,也有姓牛的。阿青你呢?
我的同学,有姓张的,有姓李的,还有,还有姓王的呢!
恩恩,阿青,我们说了一个晚上……
是呀,我发现你真幽默,嘻嘻。
老妈说吸烟会得肺癌,我看光是吸外面的空气就比吸烟危害大得多了。
我要说教还厉害过你呢,老妈你思想跟不上咯。
什么呀,那么多人吸烟都活得好好的,干嘛啊你?
好好好,我尊重你,最多在你面前不抽。
那天跟在她后面,跟她进去医院,挂号,她上到五楼回头看我。我就若无其事地再上一楼。六楼是眼科,所以就去看眼睛好了。
她去医院看什么呢?唉,连人家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活该我了,跟着去结果看出个色盲。
学生有很多戴眼睛,女学生戴眼睛就变得有点土了。
色盲后心情不好就跟她说拜拜了。
不必解释,你不觉得解释是很多余的吗?干嘛这样还要沟通?你归你我归我,就是因为无须解释所以沟通才有乐趣。
你很烦,我不喜欢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你一问我就更觉得俩人无话可说。
阿青,吃完饭你就走吧。对我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阿青,你想不通就撞墙吧!
你算老几?开个花店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要去告你,你他妈早晚得倒闭。
哼哼……我流点血算什么,老子一个打十个时你不知在哪做小混混呢?学人开花店,X你,有本事追我?
嘿,我还告诉你,别给你脸你不要脸,有本事你过来,打得你飞火星上去。
一句话都不敢吭了是不是?老子要心情不好非把你花店给烧了。
家里的老猫死了,我少了一个玩伴。五年的老猫。
我要把老妈关在房间门外,一个人很安静。手机响得不是时候。
阿青,你真撞墙啊?在哪家医院,什么?哦,没什么,我也去过那医院。
阿青,老猫死了,我没心情去看你了。
我拿出张白纸,画了一副女学生的画。我把花店里所有的花都画上去了,怎么像——好像花圈。
全都是黑白灰。画的真是她吗?——阿青?
傻的,怎么会是阿青……
她是谁?该得再找机会看能否遇见她。
路口的红绿等坏了,车一少大家就蜂拥而过。有两个人还在一边聊天。
女学生向我走过来,微微笑,好熟悉。哦——她是画中人?
我眼睛眨了眨,不,她又不是画中人。
她穿着色泽光鲜的衣服。浅褐色的头巾,洁白的脸庞,墨绿的眼睫毛,粉红的嘴唇,淡蓝的水晶项链。我猜的,因为我有一点明白了。脑子里是可以上色的。
阿青在电话里说决定迟点出国了,要还那把伞给我。
我听出她时不时要微微笑,都是装的。阿青说,因为喜欢我,所以送了那只猫给我。
现在猫死了,她也要走了。于是她有了第一次的表白。
阿青要走了……
五年的老猫。
五年的老猫。
五年的老猫。
五年的——阿青?
老猫死了,老妈今天也不唠叨了。
我看了肺癌的一些图片,恶心的要死。
我把烟扔了。我给花店老板写了一封道歉信。
我在那幅画上写了几个字。
我只看到黑白灰,我是一个急症性色盲。
我过马路要看旁边的人,以判断此时是否为红灯。
我决定看到女学生不要跟着进去医院。
不去医院,我就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色盲。
老妈说话我假装在听,反正自己没抽烟了,不看灰色的空气了。洗了袜子,低头看报纸。
老猫翻了翻垃圾桶,然后跳上沙发,老妈骂它,真不乖!
我找到阿青送我那本文集,看了看,原来文集名叫“彩虹”,嘿嘿,有点土。
一切从头开始。
黑色的低跟皮鞋,白色的齐膝丝袜,黑色的褶裙,白色的仿海军衬衫,黑色的齐肩短发,裸露出灰色而又干净的皮肤。
我回头看到阿青从医院里走了出来,进去花店,空着手出来。
花店老板笑眯眯地对我说,那个是你妹妹?我说是,给你二十块钱,改天我查清楚了,教育教育她,回头再来谢谢你。
然而,实际话没出口我却改了台词。她不是我妹妹,不是!唉,怎么说,我以前是——色盲。


